1/12/2008
悼
八爷爷终究还是没能挺过这个春节。
半个月以前,小姑就告诉我,八爷爷估计不行了,脑溢血,现在正在医院住院等着开刀,我心里当时就咯噔了一下。
前天中午,老妈打来电话说,八爷爷还是没缓过来,走了。
我当时有些转不过弯来,脑子像是一下子短了路,不知道说了些什么,傻傻的应着电话。
晚上,回过神来,仔细的问了一下老妈,才知原本开颅手术都挺成功的,只是第二天突发状况才……
我不知怎的,一滴眼泪滑眶而出。
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哭的感觉,也很久很久没见八爷爷了,脑中还是他一头黑发时的样子,上次回老家见到爷爷的时候,那一头的黑发,却已变成了满头的银发。
音容宛在,只是斯人已逝。
小时候乡下家里闹伤寒,妈妈怕我被传染,就把我寄养在城里八爷爷家,八爷爷和我并没有直接血缘关系,但是八爷爷待我,如同亲孙子一般,早上送我上学,晚上接我放学,要什么给买什么,想吃什么给做什么,每天吃完晚饭,都还会带我去田野里去散步,走到那里,爷爷逢人就说,这是我孙子,很聪明。
一等伤寒过去了,妈妈就想把我接回家,可爷爷不愿意了,叫妈妈就此把我放在他那儿,吃喝他来管,妈妈没办法了,就问我,你是想留下呢,还是想跟妈妈回家。我当时人小不懂事,想都没想就说,我想回家。
后来,八奶奶告诉我,我走了之后,八爷爷不开心了好一阵。
八爷爷年轻时当过兵的,所以对家里人要求很严格,加上八爷爷脾气比较暴躁,在家族中他从来一直都是一个说一不二的威严长辈,就连爸爸当年都很怕他,每次我到八爷爷家去,总会看见,不是大叔就是小叔被爷爷一顿训斥。这里不行,那里不对。
可是爷爷对小姑和我却很好,爷爷从不骂小姑,因为小姑是家里最又出息的人,考取了当时吃香的卫校。爷爷总是说,要读书,读书才会又出息。
当年,妈妈决定带着我孤身前来宁波,族中很多人反对,八爷爷一向都是支持的,八爷爷常说,这都是为了我。
往年春节,打电话给八爷爷拜年,爷爷总是说,要好好读书,这样才对得起你妈妈。
上次回老家,爷爷看见我长大成人了,别提多高兴,一个劲的说,长大了长大了,有出息了有出息了。
回来后的春节,我再打电话回去,爷爷就再也不说读书的事,转而问催促我早点结婚,他说他怕自己等不到那一天了。
没想到,老人家的话,一语成谶。
这个春节,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向奶奶拜年。
妈妈给奶奶打了一笔钱,请奶奶无论如何为我买上一层上好被面,给八爷爷盖上。
这是我们老家的一种习俗,人死入棺之后,身上要盖上代表至亲之人的绸缎。
八爷爷下葬就在这个礼拜。相隔千里,相隔阴阳。我所能做的恐怕就只能是这些。
我非八爷爷的嫡孙,但是爷爷看着我长大,教我如何的做人。
轻轻的一层绸缎盖在爷爷的身上,重重的压在我的心里。
就在爷爷去世的前一天,一个见过两次面的奶奶也去世了。
去年的晚些时候,我的一位久未谋面的高中同学也离开了这个人世。
死亡的悲伤一点点的加深,一点点的逼近原就不是坚强的心灵。
这个世界充满了无奈,生和死都无法控制。
我们永远都像是在和记忆赛跑。
上帝某一段加入某一个人,死神又某一段涂掉某一个人。
朋友、同事、至亲、爱人……
直到最后,变成我们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