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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/6/18

半成品的常识

      早晨的公交车上,一群初三毕业生叽叽喳喳的让人心烦。烦得我想逃。
      乘公车,最怕的就是遇到学生。如果有幸遇到一帮小学生,能活活把你折腾死,你恨不得揪起其中最吵的那个,一甩手给扔出车去。但俺们是文明人,不能这么干吗是不?所以你得忍,忍到抓狂为止。
      真有一次,我就被一群小学生给围住了,好家伙,差点没让我自杀,车没到站,我就抱头鼠窜了,着实受不了。
      还有一次,我让俩高中生给围住了,不多时,我也鼠窜了,一对情窦初开的雏儿,差点没把我腻味死。
      我估摸着,小歪(宁波话,意为小男生)定是等了小娘(宁波话,意为小女生)不老少时间,等小娘上了车,小歪尾随。我怎么知道的?小歪自己说的呀!等稀稀落落的车厢人下得差不多了,小歪走到小娘的身边(也就是我座位旁边),“你也在啊(好假~),我刚才看到你了,人太多,过不来”
      小娘明显吃了一惊,她肯定知道这小歪在追他,但她肯定不知道小歪会在这个时候出现,一时不知如何是好。我抬眼望去,脸都红了。
      我暗自摇了摇头,多大了,还会脸红。不过,这也不能怪她。在俺们这个国家,禁欲都禁了多少年了,这要赶上十几年前,这么搭讪,女的就叫轻浮,男的就管叫流氓,生活作风问题啊,可了不得!就我这把年纪,现在遇到的个把女孩,见了我还会脸红。你说我吧!帅略输杨过半目,靓不敌潘安一子,你红的哪门子脸嘛!
      他们聊了起来,我刚好就在方圆半米的范围之内,不听都不行。聊的大抵都是些学校的破事。还能聊什么呢?我心想,这都多少年了,怎么还是当年的用过的那些个手段,一点前途都没有。小娘还是如我们当年遇到的小娘那般的矜持,声音很低,但总还是能够听清的。看得出,小娘还是动了心的,怎么我又知道了?自己听啊!小歪每出一个话题,小娘总是在尽力的把话题接下去。接到后来,学校的破事聊完了,班级兄弟姐妹的情义也说光了,没了话题,场子顿时冷了下来,你能明显感觉俩雏儿的那种局促不安,不知如何是好的紧张。
      还是小歪机灵,讲些貌似很好笑的笑话缓和气氛,讲完以后小歪总会干笑两声,小娘也总会附和咯咯两声,听得出来,这咯咯两声是颤抖和不安的——紧张中略带几分兴奋。就这咯咯两声出卖了自己。要是小娘不喜欢这小歪的话,完全可以把他晾在一边。
      这样的冷场和干笑几乎是他们之后聊天的全部,尴尬的“呵呵”和带有颤音的“咯咯”此起彼伏,我实在听不下去,直往下掉鸡皮疙瘩,恨不得抓过小歪的领子说,你直接过去,说我喜欢你,费这么些个事干嘛?但俺们是文明人,不能这么干吗是不?于是我决定再次鼠窜。
      鼠窜归鼠窜,遥想当年俺们也是这么泡长大的,和现在一无二致。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,这都多少年了呀!我们这代有一个有趣的现象:读中学的时候,家里学校拼命的打击早恋,禁止男女生交往;上了大学,家里不打击了,但是动不动就听见谁把谁肚子搞大了,谁谁谁又闹分手了;到了工作了吧,一家人倒是着急了,上上下下都有盼着天上掉下一个有房子的主来。再看看这一代,估计也不会好到那里去。

      思绪回来,这次遇上这帮初中生,我是不会鼠窜了,上班时间,能窜哪去?再说忍几站就到了,随便也听听这帮小伢子们都叽喳什么?
      噢,原来是争中考的题目对错,应该是自然科学的吧。
      “哪道题,你们选的是什么?”一个女生发问到。
      “那题啊!”一个男生回道。
      “就是那道受精卵由什么来供给营养?”女孩子转过来看着搭腔的男生“你填的是子宫还是胎盘?”
      “我填的是胎盘,可好像他们是错的,说应该是子宫”另一个女生抢搭道。
      “我填的也是胎盘。好像应该就是胎盘吧”男生说。
      “不是,你肯定错了,是子宫”发问的女生坚定的说。
      于是,车厢内就响起了一阵关于子宫还是胎盘的科学争论,科学名词“胎盘”和“子宫”漫天飞舞。
      我顿时想到了《疯狂的石头》里面一个情节,谢小盟第一次在缆车里遇到道哥的女朋友时,小资的说,这个城市就是一个巨大的子宫。旁边的一群老太太立马给了两个字:“流氓”。
      我不知道,我身边的这些个老头老太太们会做何感,但不会也是流氓吧!他们都太小了。学生们就这样目无旁人的在争论他们的“科学”问题,而众人脸上都挂上了难看的面容,纷纷撤离。
      其实解决这个问题最好的方法,回去翻翻课本,那里有最标准的答案,失分还是得分,一目了然。
      让我觉得滑稽的倒是,他们在这个问题上的面红耳赤是不是代表他们求知欲望的强烈?对于科学的观点的坚持?抑或说明他们对于人类生理系统已经足够了解?(当然就课本上来说,因为出了课本基本上鲜有接触此类知识的途径)。如果真是这样,那么为什么在之后的若干年内他们(她们),会连如何避孕都不知道?既是这样,那么受精卵在那里安家,由“胎妈妈”还是“子妈妈”来供给营养又有什么意义?因为最终它都要离开真正的母体。
      当然了,在他们地方这极有可能仅仅只是一道中考题。老师也没告诉我们说,公共场合不能讨论中考题?
      我断没有讽刺和嘲笑小朋友的意思,我们都是愚民流水线下的半成品,无甚高低,从这个流水线上下来的产品,拥有常识和对待常识的态度——都是错位甚至是错误的——视男女交往洪水猛兽,对科学的狂妄,对公共意识的淡薄……当然,这样的错位甚至错误还有很多。
      别人十七八岁就学到的常识,我们三十七八了才恍然大悟,不可悲吗?别人对你说了慌,你会不爽,而被集体的愚弄,却可以安之若素!是啊,能怎么办呢?大家不都一样吗?这就是应该的?如果真是这样觉得的,恭喜你,你是一个成品。
      老妈同事,老共产党员了,前段时间读了章怡和《往事并不如风》(此书现已列属禁书,不再出版,只有在盗版市场还可见,因为盗版市场不受官方控制,只以市场为导向),跟老妈说是好书,我于是借给了他章怡和另外一本同是禁书的《伶人往事》,他看后,不时在办公室长吁短叹的,跟老妈说,原来他们以前知道的那些所谓的常识都是假的。
      我开玩笑的跟老妈说,老孔不是说了,朝闻道,夕死可以。现在他算是个半成品了。

2007/6/14

体制迷墙——答傻兔子以及其他

       可爱的傻兔子同学问我,怎么老写类似的文章?这整好说明了我的状态。当然还有其他的一些个目的,就是要鬼叫两声,虽然我知道,即便是鬼叫三声、四声乃至七八九十声都不会有人搭理,都叫了大半年了,除了有人反应难懂、晦涩、寒冷之外,鲜有和者。是不是如凸凸(广告一次)所言的,不得而知,但似乎是这个方向。
       我也总是在想,我不是这样的人呀!除了偶尔的唉声叹气,怨天尤人之外,平常我还是一个挺上进的后进青年。我也吃着大米,拉着大便——这好像有点太把自己当回事——我只是想说,我也就是一普通人。
       是我想卖弄些什么吗?有点,这点我承认,我想我也渴望粉丝追逐的风光,即便我知道,那滋味多了也不好受。但人就这样,逃不过名和利,这也不整好说明我还是一个人吗?
       当然,你也并非说我不是人,我知道,我想我一直强调的是我们基本情感的共通。

       我和Tank,常常就一些社会现实进行讨论,最后得出的结果都不免让人觉得生活毫无希望。
       Tank跟我说,他现在已经不看不接触这些阴暗的东西,因为他害怕了。他害怕失去生活的信心。
       是的,当我们没有办法去认识,了解,应付的时候,我们会本能的选择逃避。注意,我说这话没有丝毫的价值判断。因为我也在选择逃避。
       所不同的是,我的好奇心还有我那颗不安定的自我的心,让我选择把头从沙堆里面拔出来——我不希望自己在谎言中生活。

       我并非习惯看社会的阴暗面,每当我看到这些的时候,我都会气得肝疼,而我唯一可以做的,就是不停的说话,不停的鬼叫,我不是媒体人员,我所能做的,就是让周围的人都听到。然而听到有什么样呢?我们早已经习惯了沉默。
       早先,我认为,应该是我描述的方式过去直白,不够深刻,所以换来的是大多数的沉默,于是我到处找有关于政体、法律、文化方面的东西看,看得越多,懂得越多,对于社会的阴暗面,一方面承认是必然是合理,另一方面需要继续的抨击。
       但是,事实上,没有什么改变,除了,在多了一个“难懂”的形容词之外。
       很有挫败感啊!
       问题出在那?最近在读陈丹青的文章,深有体会,话题太大,就说两句,因为我们的文化是断层的,因为我们集体人格是来自“文革”的。我明白了,也接受了,这也是必然也是合理的。
    
       Tank说,今天我们之所以在旁人看来牢骚满腹,是因为我们不是目前的既得利益者。如果那天,你成为了利益的分享者,那么我们应该就闭嘴了。
       Tank还说,三代人比起来,还是邓比较心疼老百姓。
       我说,可能你说的是对的,但我并不这么认为,我牢骚的满腹,看似针对个人,针对政府,针对某个政党,其实不然,我针对的是体制。体制这玩意还是陈丹青说得好:
       它(体制)成功地致使“人”在其中处于空前暧昧的位置:作为制订者,“人”被隐去面目,难以指认;作为接受者——也就是千千万万希望被教育体制接纳的人-——都明白:必须解读体制,进而占有它、利用它,因此,我们受制于体制的模式大致相似:既受惠,也受困;既受用,也受罪。要之,现存体制是存活的饭碗,也是追求的饭票。按理说,“人”进入体制原本是为了实现自己,结果人人发现自己被实现为体制。
       这是一种可以称之为“非人化”的体制。当我们耸身返顾——不论是试图推逶抑或奋起责问——我们都撞在体制这堵墙面上,找不到一位能够求助或与之说理的“人”。于是我们以不同的心态指着那看不见的墙面叫道:一切都因为“体制”!
       而那墙面上密密麻麻的砖块,显然就是我们自己……

       换句话说,甭管你多么的爱民,也甭管你多么的有才干,一旦你进入体制内部,体制会把你变成一个你不认识的人。体制内的人就不牢骚满腹了?就不心疼老百姓了?那个不是从老百姓过来?诚然,你可以说,把错都归于体制的原因是一句屁话,大话,官话。我相信人都应该都是趋善的,但是无论你多么善良,体制都会改变你。这才是一切的根,这才是无望的源。
       而刚好,老妈的所见所闻,又再一次证明了我的观点。
       和老妈一起早锻炼的有一个街道的干部,跟老妈说,他们一年要出去旅游两次,超过300公里就要坐飞机,吃饭按照处级以上的待遇上菜,我不是很了解党内的级别规定,但据说是24个菜的标准。也就是说,一顿饭吃下来,花销应该2000块左右。至于旅游的其他开销,就不用多说了。
       老干部还有3年就退下来了,他跟老妈说,他也觉得浪费啊!觉得花这钱也心疼!但是能怎么样?钱放在那里,不花掉,又不能发到手里?况且他们街道旅游还算是少的,比起上一级,那已经很节俭了。似乎只有这样说,他才会觉得心安些。
       即便是真有“清官”,那体制也会让他变掉,还是那旅游这事来说,老干部说,如果你不安排旅游,而别的镇安排了,而这个钱最后有没有落成实处,如果换做是你,你会善罢甘休吗?下次选举你会投他的票吗?你会认为他说用到了其他地方的鬼话吗?你会认为,这孙子还是个清官吗?为了不落人口实,还是得安排旅游,没办法,清官也是乌纱帽才是官吧!体制推着你往走,不走都不行。人都是趋利的,饭碗好处总是大于善良好心这样的形容词的。
       其实也真的很难说老干部以及体制内部的人怎么怎么的,老干部能讲出这么至诚的话,很不容易。而我相信体制内部的人,也深有体会,甚至还有苦不堪言的。
       中国至古的训诫,就是“人之初,性本善”,而西方的教义,人都是有原罪的。我常常在想,也许,就是对于人善恶的看法的差异,导致了东西方政体的差异,因为政体说到底是如何管理的问题。因善,所以放大了说教功用;因恶,所以限制分割权利。
       而现在国中种种问题,同样,也是必然,也是合理的。

       我罗罗嗦嗦的叫人安之若素,也是想试图说明,那是你的命,少说些不着调也不可能实现的鬼话,这样让人觉得,你是对下一个阶层的示威,是对本阶层的嘲笑,结果你两边都不讨好。
       除非真的有勇气剥离这个家庭,我说的是剥离啊,否则,再多的努力也是白搭,因为在未来的10年甚至20年之内(具体得看你们家老爷子在位时间),人家见到你,总归会说,这是XX处长的儿子(女儿),当你办事的时候,人家会不由自主的想到你是XX处长的儿子(女儿)而区别对待,你能改变自己,你能改变他们吗?这就是体制。
       我早就明白体制对人折磨,初中是在老妈学校的上的,所以我成绩必须好,因为我是老师的儿子。可能你认为这是人情,不是体制。在中国,人情和体制早已经盘根错节,生死不分了。

       古语有云,“一人相隅,众人不悦”,“隅”指墙角,那意思是说,大家一起,如果一个人闷在角落里,大家就不开心。可能我好心的劝解,由于措辞的原因,并不能达到预期的效果,但我真想说,你们这帮小子的生活够好了,你们哀怨啊!不开心啊!算起来都不算是个事,老大不小的人了,别整得跟个小孩子似的。但是,我没有这么说,因为我不是你的妈妈,我们是朋友。我尊重你,也理解你,我试图说服你。幸福这玩意呢,跟自由一样,都是藏在心里的。如果不行,你就时常拿出来来把玩把玩,怎么把玩?就拿那些不如你的人的生活来对比对比,然后自喜自喜,人不都是这样就快乐起来了吗?

2007/6/13

安之若素吧

      朋友要结婚了,却整天愁眉苦脸,谁提这事他跟谁着急,像是个伤疤,碰不得!
      众人纳闷,又不敢支声,一件好事,却变成了人见人怕的臭老鼠。
      有好事者,持打破砂锅问到底之精神,午夜时分,敲开了朋友的心门。午夜这时候,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?此等恶俗的方式,百试不爽。
      原来,并非我们猜测的诸如,小两口感情出现了问题,家庭阻力等问题,朋友想结婚,但是他不想这样子就结婚了。
      什么意思?你一个大老爷们,难道要女方八抬大轿把你“娶”过门不成?
      非也非也,这事恐怕还得从头说起。

      朋友在众人中小资阔少是有名的,就吃一项已经十分讲究,分门别类,不能弄差,若是自助餐,必是波特曼;若是晚宴,必是华侨毫生;若是冷饮,必是哈根达斯;若是快餐,必是必胜客;如是随便喝点东西,必是星巴克;本来还有许多规矩,但这些牌子已经把我折磨得够呛,我实在记不住另外许多的规矩,就好比,休闲外出,我能够记得他鞋是AD的,裤子是Leve’s的,衣服和墨镜就我大大超出我的认知范围,此外他包中明目繁多的护肤品以及香水,对我无疑是一场庞大的记忆迷宫,若询问我这是什么?可以让我瞬间疯掉!

      由此看来,朋友的家境当然相当不错,从爷爷那辈就是革命干部了,能Tmd穷到哪里去?
      叔叔、爸爸、妈妈一家人都是干革命的,均处级。

      朋友的一生起码到目前为止,谈不上一帆风顺,因为都是是风吹着他往前走。
      大学,在贵族学校度过,学生会副主席的干活,也算得上有头有脸。倒不是我做姿态,读过大学的都该知道,学生会是个什么玩意,盖一帮爪牙而已。大学里权利背景这种东西暂时是绝缘的,除了老师校长没人会屌你的老爸老妈是干嘛!你牛逼是吧?去,拿个校园十佳歌手试试?你牛逼得不行是吧?去,进校队拿个冠军回来试试?你牛逼得哄哄是吧?去,把个校花试试?
      不过,现在校花都上了老板的菜单了,凭着背景倒是可以试试。都在哄哄的抢这个逼,抢到的自然牛了。
      我不清楚朋友大学四年是如何度过的,当他来到毕业的路口,叔叔给他安排进了门下银行的业务部。每天好吃好喝贡着,年底还能分到一笔客观的奖金。这样的肥差自然不能外流。
      朋友白天甚是风光的,东游西逛,吆五喝六,黑夜就甚是寂寞了,他不是本地人,大学四年的光阴,没有给他在本地带来半个知心人。每到晚饭时间,就到处寻觅共进晚餐之人。一个人吃饭的感觉,那感觉我知道,糟透了,格外想家。我甚至怀疑,人之所以要结婚,是为了不一个人吃饭。
      但是即便是他邀人,也鲜有人前往,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自己的生活嘛!朋友毕竟不是客户,是吧!
      整到了最后,跟他吃饭好像变成了一种变相的谈心和施舍。食不下咽。

      我不知道这样的描述会不会让人对朋友产生不良的印象,那请恕我无罪,朋友其实是个大大的好人,除了偶尔有些小气和聒噪之外。只打你请他帮的忙,他都欣然答应,并诚心诚意的帮你办妥。
      他这些大大小小的毛病,也并非十恶不赦,大家都知道,这是家庭的原因,“贵族公子哥”都这幅德行,所以没有人愿意就他的生活方式提出任何的质疑,没有人愿意伤害他。
      他小资的考究,无聊的追风,眼不见心不烦,算了。
      他一再强调他家没什么钱,到处是外债。是啊,现金倒是的确没有多少,都剩下一摞一摞的消费卡了;外债倒是一大堆,都供房了啊!一套房子,就200平米起。这种事睁一只眼闭一眼,算了。
      他还说,真想买部车啊,看见马6轿跑,眼睛都直了。想买就买呗,他说,没钱啊!这些话,听听过也就算了。
      而当他告诉你,他不想结婚,是因为他不想按照父母安排的轨迹去活,他想做回自己的时候,你脑子里随即蹦出俩字:算了。

      轨迹?你是说你的人生轨迹吗?噢,算了吧!在你还没有生出来的时候,这些就已经决定了,在你老妈肚子里面踢你老妈的肚子的时候,轨道就铺好了。“成功,你才刚上路呢”
      做回你自己?这看起来是句好听的广告词,一个美好的愿望。但是你肯吗?“出轨”就意味着跳出这条为你搭好的轨道,丢掉你现在因为轨道获得的一切——你叔叔给你的饭碗、你爸爸给你置的公寓、你的PSP……甚至于你马6轿跑的梦想。
      你唯一可以留下的是你们这个家族的基因,但是这个之前给你带来富贵基因,此刻毫无用处,反而会成人别人嘲笑的把柄,“瞧!这就是XX的SB儿子,非要做什么JB自己啊!”
      这是不是活脱脱的《家》现代版吗?可笑的历史循环,不可笑的是,你没有看到书的最后一页。

      还有人一再告诉我,人和人是一样的,她不觉得自己是什么阶级,她讨厌她所在的那个圈子,并一再发誓。她拼命想要跳出父辈们建铸的圈子。靠自己的努力取得成功,赢得该有的尊重。
      勇气可嘉,可钦可佩。就像我的这个不想结婚的朋友一样。
      可是,极端假想一下,如果跳出圈子,开出了轨道,你可能什么都没有,什么都不是。你还干不干?要自己还是要富贵?
      这像是套在贵族子弟头上的一个咒,也是一个有趣的悖论——因为这个圈子而可以轻易的获得别人梦寐以求的东西,却厌倦圈子抹杀了个性。

      想跳出来是愚蠢的,而愚蠢是源于不知。对圈子的不知,对社会的不知,对自己的不知。
      我不知道我这样理解对不对,姑且胡说八道一番。
      阶层,是任何一个社会都有的人群状态,别相信人人平等的这样个鬼话,阶层一直存在,只有高低区别,没有有无的概念。阶层之间靠利益驱动阶层之间的流动。即所谓的“人外高出走”——从较低的阶层跳往较高的阶层。
      在和平时期,一般来说,阶层是人群结构固定的,边缘是模糊的,阶层与阶层之间流动不是频繁的。简单的说,只要不发生大的社会变革,人群结构是固定的,拿中层来说,今天你家是乡绅的,明天你还是乡绅,今天你是士子的,明天你还是士子,只不过时代不同换一个说法而已,现在管乡绅,叫民营企业家,管士子叫知识分子。总归是那么一帮人,有出有进,常听到这样的说法,家道中落了,那便是出;而及第登科了,那便是进。
      边缘界定模糊化,是指由较低阶层向较高阶层“进发”,是一个渐进的过程,可能需要几代人的努力,拿我自己来说,爷爷外公辈,是农民,大字不识;爸爸妈妈读了几年书,过渡成为识字的居民;到我,变成了爷爷外公眼中的“知识分子”,一辈人前进一步,我不知道我儿子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,会不会把我们家族前进的轨迹带进中层,但起码应该会比他老爸强上一些。正是因为这种缓慢的推进,让阶层和阶层之间的边缘变成了一个一个家庭的前进史(当然也有后退史)。唯一,能让人员结构变换,边界清晰,阶层流动加速且频繁的方法,就是巨大的社会变革或者流血的革命。门阀倒下去了,士子起来了,地主到下去了,军阀起来了……历史总是不厌其烦的上演这样的大片。
      不然,只能一辈一辈的爬!
      有些无奈和不堪,但世事就是如此。

      世事也的确如此,朋友、某人、《恰同学年少》的诸位同学,居然有一半人的父辈是从军转正之后进入地方政界,此后飞黄腾达,自不在话下。
      相信以上诸位的父辈,都是劳苦出生,都还存有老百姓的基因。但是以上诸位的孩子呢?孩子的孩子呢?恐怕,已然是富人之像了。因为你的孩子会吃最好的食物,得到最好的教育,他们不会再像父辈那样提着脑袋为生计了。他们甚至会披着海归的外衣,管理父辈从国家那里偷来的企业,剥削像他父辈一样的老百姓,或者靠着关系进入政界,一路高升,成为管理父辈的人的领导。这就是流动,这就是变革。
      而已然立于这个阶层,要想跳出来,不等于痴人说梦吗?
      还是选择安安静静的呆着吧!虽然这一切可能并不是你想要的,再极端一点说,你是丢掉你不掉你家族的血脉,即便你全给换了,那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,你准备好了吗?

      如果,对圈子知——历史的必然;对社会知——家族的必然;对自己知——代价的必然;还有那么多关于自我的傻BB的挣扎吗?过多的强调自我,会很不讨好,每个阶层的人,都会认为,你在鄙视他们,虽然你只想做回你自己,但是你违反了游戏的规则。
      换做是我,我会安然舒坦的享受这一切。这是中国,你还想干嘛?
      该你结的婚,就安然的结掉,该你赚的钱,就拿来放进口袋,该你坐位置,坐上去就不要起来。
      别人爱怎么看怎么看,爱谁谁,实在听不下去了,你还可以骂将过去,“我爷爷在南京流过血,我爸爸为党国进过忠,这是我们应得的,不服,你也闹革命去啊!”
      这,一准让所有人闭嘴。

2007/6/7

六·一

       六一刚过,本来想写篇东西应应景,但俺们不是搞媒体的,写到那里算是那里,全然没有一个写作的计划。不过这也好,文字多了一份记录的功用,现在回头去看以前写的东西,别说,可能真的写不出来了。我也好久好久不曾一边带着耳麦,一边敲打键盘了。

       记忆中的儿童节就是演出、狂欢、礼物和一切好吃的综合体。
       每年六一都会有没完没了的歌咏比赛,唱来唱去的老掉牙革命歌曲,什么《黄歌大合唱》,什么《走进性时代》、什么《花儿为什么这么贱》、什么《冰山上的嫖客》,没少折腾。演出的时候,还必须统一着装,一到六一节,不管男生女生,一水的上白下蓝,丢到人堆里就找不到。
       歌咏比赛是班作为单位参赛,奖项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,用官方的语言就是“培养学生身为少先队员的光荣感和集体荣誉感,增强学生们身为中华儿女的凝聚力自豪感”——去他妈的这个感那个感,我就想着赶紧回家。
       歌咏比赛之后,通常是文艺尖子的表演时间,基本上没我什么事,从小我这人就晕场,唯一一次上台唱歌,好像是在四年纪的时候,唱的是迟志强的《愁啊愁》。我刚上台来,看见剧场里面黑压压的一片,我那时真是愁啊愁!
       歌是怎么唱下来不知道了,反正人是下不来了,腿发软啊!
       此后,我就再也没有作为歌手的身份登台亮相,倒是我的最后一个六一节,我以一个演员的身份重回了舞台。
       按照当时的规定,只要升入初中,就没有六一节一说。当时我们班级里几个比较活络的小子就决定要好好大干一场,热闹热闹,当时也没想着什么最后一个六一了,要留下纪念之类的文艺腔,那时候不兴这个,反正就是闹呗,就跟班主任老师说了这个想法,老师一听大力支持,并跟我们一块合计,看怎么搞比较有新意。最后决定把《半夜鸡叫》给改编一下,搬上舞台。
       老师编剧导演一把抓,演员就在全班选,那个时候,每个人都是土包子,那知道应该怎么演啊,也没有什么碟片啊可以借到家里来观摹,只能是电视上演什么,就跟着学什么,好在小时候,阶级教育还是比较到位,地主和劳苦大众的素材遍地都是,我们也学了个七八分像,争相试镜。
       演周扒皮是最早确定的主演,因为演地主那小子,家里上三辈就是地主,我们心想,带着地主的种没问题肯定行了。谁知道他们家传到他这代,已经没有一点地主恶霸的习气了,反到是我们这些个老百姓的子孙天天欺负他,这也难怪,无产阶级当家做主了嘛!他刚开始演时,哪那是演地主啊,简直就是一奴才,结果把我们急得,天天骂他没出息,带着地主的种不是地主,白白浪费了地主家的基因。后来这小子可能是病急了乱投医,居然跑到他爷爷地方去,让他爷爷给示范当年怎么欺压老百姓的,结果让他爷爷一通拐棍给打了出来。可能也就是这一通拐棍,把丫给打开了窍,他也不知道从那里整来这么一个和他一般高的拐棍,往地上一戳,迈开八字步,慢悠悠慢悠悠的,适时的再捋捋那两撇小胡子,我操,整个一个活脱脱的地主他祖宗。
       关键角色关键问题解决了,其他人倒也好配,剩下就是磨合,说白了就是对台词,表情得有,还得把台词念得有味道,就为这,我们是下课练,放学练,礼拜天练。家长之前老以为我们是借机出去玩,不放心悄悄跟来,等他们看见我们在教室里排练的那股认真劲,就再也不过问了。
       日子一天天的过着,事都齐了,只等演出。
       演出前一天,为了达到应有的舞台效果,我们四处去借破衣服,穷苦百姓嘛!越破越好。可是那时候,那还有什么破衣服啊,我们就从旧衣服里面找出几件,让家里给打上十七八个补丁。
       演出当天,我穿着破衣服破裤子就去了,一路上,少不了街坊邻居问起,干嘛去啊!穿得更个要饭的似的。
       我自豪的说,演出去。
       一到会场,人山人海,我们像是掉进了蓝墨水里面的几个渣滓,搅得会场一片混乱,大家都问,这帮孙子谁啊?来干嘛?
       事后想想,后来这个课本剧为什么取得了这么大的成功,跟事先的预热,吸引大家的眼球不无关系。搁到现在,就叫炒作,不新鲜了。 

       演出开始了,我们卖力的演,下面鸦雀无声。我也好像忘记了紧张,仿佛就是在日常排练,一幕慕的过。
       演出的高潮在最后,就是群殴周扒皮的那一幕,我们当时找了一个真的装鸡的笼子,放在台上,等“周扒皮”钻进去,我就大喊,“抓贼了!抓贼了!”(忘了说了,我演小宝),大家抄起家伙(纸做的)一拥而上,对着周扒皮的屁股一阵海扁。这出到真不用演,我们平常就是这么欺负演地主那小子的。打到一半,“周扒皮”说了,别打了,别打了,我是东家啊!
       我说,东家怎么可能半夜跑到鸡笼来,肯定是贼,大家往死里打。
       这个时候,地主婆出场,证明钻鸡笼的真是东家,我们便停了拳脚,把“周扒皮”拖出鸡笼。按照课本的描写,这时“周扒皮”应该是“满脸全是鸡屎”,我们就想了一个歪招,在鸡笼里放了几个沾了黑墨水的纸团,在我们群殴“周扒皮”的时候,“周扒皮”就在里面拿那些个纸团往自己脸上点,等拉出来的时候,远了看就是“满脸全是鸡屎”。但是观众没有想到啊!所以等我们把“周扒皮”拉出来的时候,演地主那小子一亮相,就等于抖了一个“包袱”,台下顿时笑成一片。我们差点也没绷住,笑了场,因为我们也是第一次看见,满脸全是鸡屎的“周扒皮”。
       演出理所应当的获得了成功,让我们意外的是,这个节目除了为班级拿回了一等奖之外,还获得去县里汇报演出的名额,这可是老师和我们当初想都没有想过的。我们只想在最后一个六一闹腾闹腾。
       县里演出,已经全然没有那份激情,就是走过场,领导都说,好好好,不错嘛!这么小小年纪,就知道阶级斗争的重要性。我去她妈的重要性。
       我们只想做回我们真正的自己。
       没有白衬衫,没有蓝裤子。
       没有折腾人的大合唱,没有肉麻的革命词语的朗诵。
       绕了一圈,结果又绕了回去,丫在这里等这我。
       我只想在儿童节这一天,不过因为晚回家而挨打,不会因为恶作剧而被罚站,可以一个人跑到把县城把夹心蛋糕和甜水棒冰吃个饱,回到家之后还有爸爸的秘制鸡腿等着你——对于我来说,这就是全部儿童节的意义。 

       六一那天早晨,经过一所幼儿园,一群小朋友站在不大的操场上排排队,好像又在听什么讲话。这样种不知所谓的官话,恒等于放屁。
       在一个儿童的节日,还是没有人关心儿童在想什么,要什么。是呀,我们连自己想要什么的是什么都搞不清,怎么还会有人关心别人?

       好了,不说这些了,太多的人说我文字难得温暖,说些温暖的。
       我是可以很温暖的,我也真的不悲观,这么多年的儿童节,我不也是跟大家一起这样过的吗?——想起那些好的,忘掉那些坏的。
       人类记忆的自我审查机制就是这么的奇妙,所以我们貌似快快乐乐的活着。
       而那些个不快乐总是会跳出来纠缠我们,一物两面,除非你忘掉所有的好,你才会忘记所有的坏,逃避、压抑像鸵鸟般的活着,都是暂时的。告诉你不快乐的,大抵如我这般不识时务的,多被人成为愤青,反正有人称呼这样说我,前次谈及信仰的时候,说我的那人说,你丫愤青,我才不管那么多,我的信仰就是钱。我想他的意思大概是,他不会在乎太多诸如钱之外的话题,钱可以买走他除了生存之外的所有权利,只要有钱就行。被这样的人说,其实根本不需要在乎,跟小姐谈人生你不是SB吗?
       温暖、悲观、愤青其实都不重要,在这个六一,我在想,希望我的儿子,我儿子的儿子,不会再像我们这样的活着,像是拷贝复制一般的重来一遍。如果真是那样,就太好了。